经济视点报记者郑磊/文陈代述/图
 

　　电话那边，刘荣增的声音缓慢低沉：“你们出差来新乡方便吗？要不然等周末吧，周末我会回郑州。”——
　　—往往当我们拨通采访对象电话的时候，采访地就已经默认为对方办公的场所，而这一次，他居然会主动考虑我们是否方便。
　　于是一个周六的上午，我们约在郑大南校区碰面———调任河南科技学院副院长以后，刘荣增仍然兼职郑州大学区域经济研究所所长。只是办公室并没有设在南区，于是我们在校园的晨读声中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现在的刘荣增游走于两个城市之间，周一到周五在新乡的河南科技学院办公，周末会回到郑州的家中或抽时间给郑大区域经济研究专业的研究生上课。偶尔也会在郑州开会———他是河南省“十二五”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的成员———委员会由26个专家组成，刘荣增是其中之一。
　　他说他喜欢清晨的空气，并因此婉拒了我刚见面时关于去咖啡厅小坐的提议。这种喜好在采访中一再出现，比如当我问及他理想中的河南是什么样子，他第一个提到的词就是“环境”：“在我理想当中的河南，经济富裕是一个条件，但是更重要的是生态环境非常优良。是一种既富有、又能够让人们生活得很舒适这样一种景况。”
　　关注环境和生态的发展，似乎更像是一个社会问题而非经济学家的关注热点，但是在刘荣增的研究中，两者在悄无痕迹地融合。李克强主政河南时期，曾一度提出柱石和基石的理论，所谓基石，就是关于县域经济的发展。当时的刘荣增，便承担了省委县域经济发展课题的调研。
　　那个年代对于县域经济的排名，还长时间沿用着唯经济指标的理论。过分看重G D P的增长，往往让人忽略了县情的区别。刘荣增通过调研后，提出了对河南100多个县分类研究的观点。他认为河南可以分为几类县城，一是工业强县，比如说巩义、偃师、新密。二是农业大县，没有什么工业，但是可以保证国家粮食核心区的建设。第三是生态靓县，像洛阳的嵩县、栾川等，具有非常优美的生态环境。
　　不同类型的县域要采取不同的排序、制定不同的发展战略。在刘荣增提出这种分类后不久，国家也开始提出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要从过去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向全面、综合发展转变。客观地说，细分区域类型会更加接近科学发展观的本质，一个生态县，现在只靠旅游，在短时期内确实无法赶上工业强县的经济指标，但是也许过一段时间后再往回看，仅靠美丽的资源甚至就能远远地把工业强县抛在身后。
　　当然这种分类在某些方面会有交叉，而城市发展更好的结果是“把城市聚集起来”，形成“城镇密集区”或“城市群”。这种聚集并不仅仅如郑汴之间修一条大道或者通公交，在刘荣增的构想里，一个城市群，需要一种至少取消了长途区号和收费站的归属感。“大家不要说到开封吃个小吃，就要交什么过桥费、过路费。”郑汴融城之前他就开始提议，“实际上这个钱大家都能交得起，电话费用了IP卡之后也未必就会比市话贵，但是老百姓心里有一种感觉，人家欧洲一体化了，人家过关连签证都不用签了，我们还要排队交什么费用。”
　　对于生态的重视应该与刘荣增在旅游局的从政经历不无关系。2008年以前，刘荣增还是郑州市旅游局的副局长，2008年河南省委面向全球公开招考副厅级干部，在2000多人报考最终招录60人的情况下，刘荣增经过笔试和面试的严酷竞争，最终实现了从副处向副厅的跨级跳跃。
　　这种跨越式的发展在他的工作经历中并非第一次出现，2002年刘荣增被郑州大学聘为副教授，短短两年之后，他就完成了由“副”到“正”的转变。而按照常规，这种提拔需要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而刘荣增则认为自己获得这种破格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异于他人的优势，完全得益于赶上了河南发展的好时期和自己的勤奋：“我属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自认为还勤奋吧。”
“应对城镇群或城镇密集区进行阶段性的划分”
———专访刘荣增“不同的类型要采取不同的指标进行研究，采取不同的发展战略。”“首位城市的中心吸引力直接影响整个城市群的等级。”
　　经济视点报：你对自己最满意的研究成果是什么？
　　刘荣增：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对城市群，我把它叫做城镇密集区。过去人们只看到城市的空间形态，就是几个城镇相对聚集的形态，我因为是在南京大学读的博士，所以对河南中原城市群和长江三角洲的城市群都比较熟悉。当时通过研究以后我认为，应该对城镇群或者城镇密集区进行阶段性的划分，就像咱们国家是社会主义，但是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后来我受区域发展阶段的启发，认为不同地区的城市群也有一个发展阶段的问题。中原城市群发展的历史很早，像郑州从商代，开封、洛阳宋唐时期就世界著名等，在历史上的鼎盛时期，它甚至超过了苏锡常这些地区，但它现在和长江三角洲从经济发展上
　　来说，还是处在不同的阶段。处在不同的阶段，城市群发展的机制是不一样的，我主要是对这一块做了比较深入的研究。
　　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学术界在研究城镇密集区和城市群的时候，我对城镇密集区阶段划分的观点还是一直被引用的一个参考。
　　经济视点报：现在河南的城市群建设是一个什么阶段？
　　刘荣增：河南的城市群建设还是处在一个比较中间或者叫过渡阶段，就是向高级城市群发展的一个过渡阶段，它还达不到相对比较成熟的阶段。世界上有一个著名学者叫戈特曼，他把全世界范围内划分了六大城市群，这六大城市群里面，我们国家的长江三角洲这一块被列为六大城市群之一，包括像日本的横滨、东京的太平洋城“有多少个跨国公司一流分公司，决定了城市在全球等级体系中的地位。”
　　经济视点报：放到全国的视野来看，郑州的吸引力和地位是一个什么等级？
　　刘荣增：在咱们中国这个范围内，郑州也只能是一个中等的地位。
　　经济视点报：那么，这决定了河南的城市群在中国只能处于一个中等的地位？
　　刘荣增：这个要看郑州在未来的时期内能不能有更大的发展，现在因为我们在搞“郑汴一体化”，如果郑州和开封能够很好地整合和融合，再一个，郑州和周边的城市，比如说新乡、焦作、许昌、洛阳等能够整合好了，它就能形成一个在我们城市研究上叫做“组合型的大都市”。
　　什么叫组合型的大都市？有一个概念叫做通勤圈，通勤圈的距离一般在一个小时以内，这些城市就算是一个城市的一部分。如果郑州将来能形成这样一个大都市区，就是把这些城市都融合到一起，形成一个组合型城市，那么它在国内或者是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将进一步扩大，这个时候整个城市群的知名度、影响力就会进一步扩大。
　　原来有人判定什么是全球性的城市或者是世界城市可能用了几十项指标，我想把这个问题尽量地简化，当时提出了两个指标，第一就是你这个城市跨国公司数量的多少，或者更严格来说是跨国公司总部数量的多少，或者更扩展一下是跨国公司一流分公司在你这个城市数量的多少。很多跨国公司的总部一般都位于一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后来，为了纠正这个概念，我市带，美国的像波士顿、华盛顿、纽约、费城是波士华城市群，另外包括底特律、芝加哥、五大湖那一块的城市带，等等，总共在全世界划分了六个。
　　河南现在和那些相比差距依然很大。但是我当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判定标准，我认为城市群要成为一个相对比较成熟的，在世界上具有影响力的城市群，这个核心城市或者首位城市一定是一个全球性的城市或者是一个世界级的城市，也就是W orld city或者G lobalcity，首位城市的影响力决定了这个城市群在世界上的影响力。我当时研究的时候提出了这样一种观点，刨除用繁杂的经济数据还有一些社会数据来判定城市群的阶段以外，首位城市的中心吸引力直接影响了整个城市群或者城市密集区的等级。们把一流分公司（First- class）也作为一个判定的标准，在全球范围内这个城市有多少跨国公司一流分公司，这个数量也决定了城市在全球等级体系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另外一个指标就是城市内部外籍人口的数量，就是世界各个国家范围内人口的种类、比例有多少，这也是一个城市能不能融入全球这个体系中的重要指标，当然也有外贸、进出口这方面的指标，等等，但是这两个是很重要的。
　　经济视点报：郑州现在大概有多少跨国公司的一流分公司？
　　刘荣增：这一块相对数量是比较少的，全球500强的跨国公司的总部和一流分公司应该不到10家。
　　经济视点报：你说自己最满意的研究有两块，但刚刚只说了城市群。
　　刘荣增：第二块就是前两年我承担省里面的课题，当时是李克强在河南当书记的时候，他提出来河南省城市发展的柱石和基石的理论。
　　柱石就是指中原城市群，他说没有中原城市群这个柱石，河南这个经济大厦就不能显出巍然挺拔，它是一个高高耸立的柱石。而县域经济是一个基石，没有县域经济，整个河南经济大厦就不稳。
　　这个辩证关系我认为说得非常好。我后来有幸承担了县域经济发展这一部分的论证和调研，对县域经济从区域经济这方面进行研究。我当时有一个思路，认为前两年咱们国家对经济指标过分看重，所以在县域经济排名的时候，长期以来基本上是按照经济总量，后来把环境指标、社会指标也适当地引进过来，但基本未变更这个评价指标体系的本质。
　　像河南有100多个县，它的实际情况是县域的县情不同，应该分门别类地进行研究。
　　我通过研究以后就提出来一个观念，我说河南省可以分成几类县，一类是工业强县，比如说巩义、洛阳的偃师，甚至新密，在河南整个经济总量里面是排在前几位的工业强县，工业上他们可以相互比较和竞争，除了注意环保、节能减排以外，工业总量越高越好。
　　另外有一些县是农业大县，没有什么工业，你靠它发展工业现在一时也发展不了，这一类的县应该从怎么保证其国家粮食核心区建设上做文章。只要其贡献大，也是应该给予肯定和鼓励的，不能拿农业大县和工业强县去比，那你肯定怎么样也没法比的。
　　还有一类，我当时划分了一个生态靓县。有些县城的生态环境非常优美，像洛阳的嵩县有木扎岭、白云山、陆浑水库，加上栾川的重渡沟，等等，有非常漂亮的景观。这些县生态环境非常好，又是山区，这些地方即使它现在工业不怎么发展，只要能够把生态环境资源保持下来，将来会为人类提供非常难得的宝地，所以对这些县的发展应该是另一种思路，不能让它们去硬拼G D P。
　　经济视点报：就是说对各个县市，划分几个类型，在不同类型之间进行比较。
　　刘荣增：对，不同的（县域）类型要采取不同的指标进行研究、采取不同的发展战略。
　　我认为，实际上国家最近也开始提出这个方面了，特别是现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时候，国家提出来要对过去片面追求G D P，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方式进行反思，要向全面的、综合的方向发展，我认为这是真正落实科学发展观的一个体现，就是实事求是来看待这些县不同的情况，不能一刀切地追求G D P总量多少。
　　一个生态县、很漂亮的县，现在光靠旅游，在短期内可能赶不上工业强县，但是也许再过三四十年，靠生态资源的价值，实力将远远超出工业强县的价值。